这是一本旅行作家郭子鹰走遍三十多个国家后写下的游记。但它不是”打卡指南”,而是一次持续追问旅行究竟意味着什么的内心独白。书里的风景不是主角,人才是;目的地不是终点,出发才是。
全书分三辑:境地(地方)、浮生(人)、絮语(心)。三辑的核心只有一个:旅行,修行,都是找自己。

最好的时光在路上
一、旅行的意义是什么
郭子鹰用整本书回答这一个问题。他给出了最精炼也最诗意的答案:
旅行是最热闹的孤独,是一场向着内心的出走;旅行是一部电影,笑中带泪;旅行是一首没有伴奏的歌,五音不全,旁人全听它不懂,只剩下垂垂暮年的你,独自蜷缩在摇椅上的毯子下面,露出不易察觉的最后一丝微笑。
旅行为何有意义?他把答案拆成了三层——
第一层:只有你看见的世界,才是对你有意义的存在。
同一座城市,同行两人拍下的照片会截然不同。在菲律宾,别人都在看海,他看见一个伴着洋人的妓女把盘子里的整个面包给了栏杆外的小孩,“她笑得不美,但是很轻松”。在缅甸的佛塔群,他躲进阴影里听当地小伙子弹吉他。
只有你看见的世界,才是对你有意义的存在。你之所以看到,是因为你想看到;你之所以难忘,是因为你想要记住。
第二层:旅行是为了遇见路上的人。
在他看来,让旅行真正有意义的,不是风景、繁华或头衔,而是人——
每每旅行最能打动我的不是风景,更不是繁华的城市和故作姿态的头衔与表象,而是人,你在路上遇到过的那些你喜欢或者不喜欢、认同或者不认同的,平凡生活着的人。正是他们各不相同的人性闪烁,在那个与你航迹交错的瞬间改变、点化并充盈着你的人生。
第三层:旅行是找回灵魂。
一个人的财富不是指你有没有财产,而是指你有没有灵魂。
如果,我是说如果,你也曾经偶尔在寂静的午夜发觉自己失却了灵魂而感到虚弱无助,请去路上,找它回来。
二、境地:旅程的尽头是面对自己
全书第一辑”境地”的题记只有一句话:
只有你看见的世界,才是对你有意义的存在。
郭子鹰写了十多个目的地,每一处的核心都不是景点介绍,而是一个问题或一种状态。几个最有分量的片段:
缅甸·蒲甘
蒲甘的平原上散落着4000多座佛塔,每天都可能有佛塔倒塌,也每天都可能有新的佛塔建成。这里无从”打完”。郭子鹰在破旧的寺庙门口遇见卖沙画的X,那件T恤衫写着:
Life is a journey, not a destination.
X在等待,等什么他说不清,旧T恤后面千疮百孔。郭子鹰说他仍然祝X好运。
旅程的尽头,应该是一片能够单独面对自己内心的净土,如果你仍然相信纷繁嘈杂的世界有这样的角落。
柬埔寨·吴哥
他选择走水路去吴哥,只为让时间慢下来,而不是开车。
国王恐惧时间,时间害怕吴哥。因为时间无疑可以使它苍老,但是他的苍老比年轻更迷人。
面对吴哥日出时,他观察到一对外国老夫妻”相互依偎,很少说话,完全是看、听”——他们是在看一场电影,而不是在拍照片。
日本·东京郊外的彼岸花
郭子鹰放弃了富士山,去东京郊区高丽看一片血红的彼岸花(曼珠莎华)。传说这种花只开于黄泉,花叶永不相见,代表永远的错过。他却看到另一种意义:
这哪里是死亡的血色?这分明是生不逢时的天才花朵,等不及绿叶的帮衬,急匆匆冲出地面,拥抱温暖秋天午后的最后一缕阳光。
引用亨利·米勒的话作为结语:
目的地,永远不会是一个地点,而是一个新的视角。
意大利·Stromboli火山
登上每天都会喷发的活火山。半个小时,你站在火山口,能否碰上好天气、能否看到岩浆喷发——一切都是未知数。
你一定会在整个身体的微微颤抖中回答自己一个简单的问题,就一个:值不值得?
他的答案是:值得。他说喜欢犯险,不是为了证明自己的伟大——
不为证明自己的伟大,只为明了自己的渺小,感恩能活着的幸运。喜欢犯险,因为它能消磨你的不知足。
西班牙·巴伦西亚火节
每年,巴伦西亚人花一年时间打造精美的纸人雕像,然后在一夜之间全部焚毁,周而复始。
也许越是仓皇心焦的时候,就越免不了想要彻彻底底地崩溃一下?
节日高潮时:
这时候的人们,的确需要固执地坚持那些昂贵而美好的梦想,我们需要让脑海里有音乐,让血管里有烈酒;让他们去争论成与败,让我们分享美与爱;让他们去编织阴谋,让我们满足于简单和直白。像短暂的烟火,像泥沼中的白荷,像风雨中的车站,像炮火间隙的恋人对彼此说:此刻,让我们跳起舞来。
三、浮生:航迹交错的瞬间
第二辑”浮生”写人,是全书温度最高的部分。
缅甸乌坪桥的小绅士
傍晚,一群少女尼姑飘过桥头,中间唯一的男孩是个光头小沙弥,费力地扶每个人上车,确认所有人都在车上后,自己才跳进驾驶室——他是领队。
不经意发现世界的一个角落,还是你内心里一直期望着的那般清新,我整个晚上都为之高兴。久违了的像浮云一样柔软的幸福感,慢慢浮现,直上天庭。
柬埔寨卖围巾的小女孩
这个十一二岁的小女孩不打感情牌,只是认真做生意:每次客人挑完后,她都会把散乱的丝巾按照从暖色到冷色的顺序重新整理好——“她向下一拨客人走过去的时候,手中展开的永远是鲜艳、悦目而又让人眼前一亮的一条彩虹”。
日本京都·禅师的初恋味道
高台寺的执事僧寺前静因,本来是要去大商社开拓中国市场的,生了场病后反而出家了。每天晚上打扫庭院,看着头顶飞过的航班红灯闪烁,他会想:如果自己如愿,此刻可能就在那架飞机上……
禅师向客人推荐用芥末做的饼干,朋友吃了辣到落泪。禅师不等翻译开口便笑道:
是不是和初恋的滋味一样?
以色列·两个女兵和一段疯狂的小事
因为前夜下了雨,客车在荒野中被一辆悍马截停,无法前行。一个女兵跳下车,宽大的军服,冰凉的步枪,脑后飘动的马尾辫,鼻梁上纤细的金丝边眼镜——郭子鹰下意识伸手向相机,“脑子里完全没有意识到这里是以色列”。
他越走越近,女兵把步枪向背后推了推,“捋捋头顶的卷发,羞涩地笑了”。
60元钱的电影票,可能因为须臾闪过的一个镜头,让我觉得夜晚过得快乐;10000千米的长途飞行,只因为有了一个普通而可笑的场景,就让我莫名觉得值回票价。
四、慢下来:感官的复活
书中有大量文字是在描述”慢”的价值——格兰特的慢船(印度喀拉拉)、希腊人的生活方式、坐船而不是开车去吴哥——慢的本质是让感官重新工作。
印度格兰特船长的”绿色棕榈”号,从垃圾场回收零件造成,不用辛烷燃料,环境友好,在回水里慢慢漂。格兰特说:
与其告诉别人应该怎样,不如亲自做给别人看吧。
在希腊,郭子鹰观察到当地人排斥工作的”懒惰”,却有世界第二长寿的民族——
希腊人大方方地排斥工作,看似懒惰,但潜藏着对生命价值的尊重和体会生活之美的专注。
在书末的”絮语”里,他写到”感官幽闭症”——
好像只有在这种时候,在那些我叫不上名字的海湾边上,我才会突然意识到,鼻子原本是用来嗅闻各种或刺激或清淡的气息的,包括柴油味或者紫薇花香,而不是用来托住眼镜的;耳朵原本是用来不加选择和逃避地聆听各种或美妙或嘈杂的声音,而不是用来夹住那个胆小、遁世的耳机的。
五、美是唯一能突破藩篱的力量
伦敦大英博物馆是书中篇幅最长的单个章节。郭子鹰在里面待了整整五天,总共走了超过20公里。他发展出一套理论:
在博物馆里,可以看到这个国家最美的时光,就好像你知道了另外一个人最珍爱的那段秘密回忆一样。
他看到一只普通的绿色不干胶贴纸,贴在博物馆重要文物旁——消防队员遇到紧急情况时,优先抢救这些贴着小狮子贴纸的文物。这一细节让他深深动容。
我们希望留住这一切,尽可能久一些地留住它们。曾经美貌如花的容颜最终会变成枯骨,我们留它不住;曾经倾城的爱情会变成传奇,我们留它不住……只有这些不知名的匠人,他们创造的美丽,不需借着社稷江山的口号,不需要惊世骇俗的传说,用它们朴素的质感,用它们的优雅曲线,传达着”直指人心”的灵魂震撼。
美,是唯一能突破语言与意识藩篱的力量;美,是最容易被人们铭记的传奇。
六、旅行即修行——也是找自己
全书的收尾,郭子鹰写到蒲甘的一个黄昏:他发现不远处的垃圾场上,当地人拉起了一张球网在打排球。太阳正在落山,金光已退,他看着这一幕,突然有了一个问题——
我迢迢万里的旅行和他们在家门口垃圾堆上的排球赛,真的有所不同么?还是我们都需要一个小小瞬间,让自己的平淡时光显得更值得被回忆一些?让匆匆逝去的分分秒秒,在感觉上稍微留下了一点印记?
最后,在书的结尾处,他给出了自己对旅行与修行关系的完整表述:
旅行的好处在于,有那么几天,你的人际关系被简化到极致。附近没有什么人认识你,不论你过去做过什么,经历过什么,也不管你曾经是怎样的人,一切都可以在上路的瞬间重新开始。你是清白的,你是陌生的,所以你也可以是完美的,可以恣意地扮演你喜欢的那个自己。
好的旅行应该是孤独的,孤独的旅行能让人有更多的机会单独面对自己,向更远的远方,也向自己内心的更深处出发。总有一天,你会在不经意之间,在印度街角那个门口站着白牛的小吃店,或者在约旦深谷里那个赶着山羊的老妇面前,遇见那个你最想成为的自己。那个你,卸下了在都市丛林里背负的重重铠甲,活力蓬勃,宛若新生。
旅行,修行,都是找自己,都是向内心深处的远游。即刻上路,寻找那个更可爱的,或者曾经是那么可爱过的你,便是神迹一般的勇敢。
总结
这本书最核心的一句话,在序言里已经说完了:
每天都是一次新的旅行,每一个和我们走过一段的人都值得感激。生命,不长不短,刚好够用来好好看看这个世界。而旅行,能让你遇到那个更好的自己。
郭子鹰用无数个”航迹交错的瞬间”——蒲甘的X、乌坪桥的小绅士、柬埔寨的小女孩、以色列的女兵——证明一件事:我们去旅行,不是为了看风景,而是为了在风景的映照里,看清自己。
在古希腊,人们不写讣告。他们只在葬礼上问逝者的亲友:他生前可有激情?
笔记整理自郭子鹰著《最好的时光在路上》(中国大百科全书出版社,2011年)